第(1/3)页 沐恩殿中,灯火依旧明亮。 却已不再是最初那般端肃。 酒香在空气中缓缓铺开,与檀香混在一处,温润而不浓烈。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。 并非刻意。 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已被席间的言语与诗兴悄然牵走。 案几之上,酒盏重新添满。 杯影轻晃。 映得人心,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。 方才那一轮问答,重得像山。 可此刻,那座山仿佛被酒意与灯火慢慢融化。 剩下的,只是一种近乎坦然的静。 拓跋燕回站在席间。 灯影从她身侧落下。 衣袍上的纹样被照得清晰,却不张扬。 她的目光,在众人之间轻轻扫过。 没有审视。 也没有试探。 像是只为确认—— 这一刻,是否适合落笔。 萧宁坐在上首。 神情淡然。 并未出声催促。 瓦日勒端着酒盏,已然忘了举杯。 达姆哈则坐得笔直。 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认真。 也切那最为安静。 他垂着眼。 却分明已将全部心神,放在了即将出口的诗句之上。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。 随即,抬手。 她向着席间众人,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。 动作并不繁复。 却极为郑重。 “献丑了。” 三个字。 声音不高。 却让殿中最后一丝杂音,也随之消失。 她站得笔直。 没有仰头。 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 那姿态。 不像是求赏。 更像是陈述。 拓跋燕回开口。 “夜阔星低照玉京, 风行无迹水无声。 一诗未必惊天地, 半念偏能照此生。 笔落不求名姓在, 心明自与古今平。 若问人间何处稳, 万家灯火是归程。” 诗声在殿中回荡。 并不激烈。 却层层铺开。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。 灯火仿佛轻轻晃了一下。 又很快归于平稳。 殿中。 静得出奇。 那不是无人反应。 而是所有人,都在下意识地回味。 达姆哈的嘴微微张着。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 他只是看着拓跋燕回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 瓦日勒的手指,慢慢收紧。 指腹在酒盏边缘轻轻摩挲。 眼底的情绪,一层一层地浮上来。 也切那依旧站着。 可他的呼吸,却明显停滞了一瞬。 那是一种,无法伪装的震动。 短暂的安静之后。 不知是谁,先低低吐出了一口气。 紧接着。 赞叹声,像是被打开了闸门。 “好诗。” 声音并不大。 却极为真切。 “写得真不错。” “稳。” “太稳了。” 达姆哈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。 动作带着几分急切。 “殿下这首诗——” 他想了想。 却发现自己,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。 最终,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说道: “听着,心里踏实。” 这一句。 让不少人会心一笑。 瓦日勒随即拱手。 这一次。 不带任何客套。 “佩服。” 他说得极干脆。 “此诗不炫技,却见功力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语气更郑重了几分。 “更难得的是。” “写出了气象。” 达姆哈连连点头。 “对,对。” “就是那种——” 他想了想。 “让人觉得,这天下,真能走下去的感觉。” 这话一出。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同声。 拓跋燕回重新坐下。 神情依旧从容。 仿佛这些赞叹,与她并无太大关系。 可她的指尖,却在案几下,轻轻收紧了一瞬。 又很快松开。 也切那终于动了。 他向前一步。 这一动。 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。 他没有立刻说话。 而是整了整衣袖。 随后。 极为郑重地,向拓跋燕回拱手一礼。 这一礼。 行得极正。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。 “殿下此诗。” 也切那开口。 声音沉稳。 “非一时之作。” 他抬起头。 目光清亮。 “格律严整,却不见拘束。” “意象平实,却能生远。” 他说得很慢。 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拆解。 “更难得的是。” “诗中无一字言权。” “却处处皆是秩序。” 这一句。 让瓦日勒的眼神,猛地一亮。 达姆哈虽未完全听懂。 却也隐约觉得。 这评价,极重。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。 随即说道: “臣不敢妄言。” “但此诗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。 语气忽然变得极为笃定。 “若流入士林。” “绝对可以传世。” 这一句话。 如同石子入水。 殿中仿佛被轻轻推开了一道口子。 不止是席间的外使,哪怕大尧这边的朝臣,同样难掩赞扬。 许居正坐在席末。 他原本一直低眉听诗。 此刻,却缓缓抬起了眼。 目光与霍纲对上。 两人几乎同时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。 那不是应酬。 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判断。 许居正轻轻点了点头。 霍纲则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衣袖。 两人都没有立刻出声。 却在那短暂的一瞬间,完成了心照不宣的确认。 这首诗。 是真的好。 并非因其作者身份特殊。 也并非因场合需要抬高。 而是单从格律、气息、立意来看。 都站得住。 霍纲率先开口。 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 “此诗格律。” “极正。”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。 却已让周围几名朝臣,不由自主地侧目。 许居正随即接话。 语气温和,却极有分量。 “正而不板。” “稳而不滞。” 他说到这里,略微停顿了一下。 像是在权衡措辞。 随后,才缓缓补了一句。 “放在我大尧。” “亦是难得一见的手笔。” 这一句话。 分量极重。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,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。 许居正是何人。 那是能在朝堂之上,与诸部尚书正面论格律、论章法的人。 从他口中说出“难得一见”。 已是极高的评价。 霍纲也点了点头。 语气比先前更直白了几分。 “若只论格律诗。” “此首。” “在当下大尧士林中。” 他说到这里。 没有立刻往下说。 却已让不少人心中一震。 随后。 他才补上最后一句。 “可称独一档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殿中再无压低的议论。 几名原本持重的老臣,也不再避讳。 纷纷低声交换看法。 “确实。” “格律几近无可挑剔。” “而且不浮。” “气息很正。” “最难得的是。” “没有刻意求巧。” 这些声音并不嘈杂。 却在殿中层层叠起。 很快。 不再只是低声评价。 有人直接站起身来。 向拓跋燕回拱手。 “殿下此诗。” “当真让人佩服。” “放在大尧。” “亦是可入选集之作。” 另一名朝臣接着说道。 “更何况。” “这是即兴而成。” “若说功力。” “已不在许多名家之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