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宋怀远是第二天下午赶到的。 从中非撤侨任务一结束,他连使馆都没回,直接转机飞往突尼斯,又租了辆吉普车连夜狂奔。路上遇到武装检查站盘查,耽误了两个小时。等他在沙尘暴中颠簸着冲进医疗点院子时,整个人像从沙堆里刨出来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。 “清如呢?”他抓住遇到的第一个人,声音嘶哑。 护士指了指诊疗室。 宋怀远冲进去,却在门口猛地刹住脚步。 沈清如靠坐在一张摇高的病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正低头看着,手指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。晨光从板房狭窄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和孩子身上,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 那一瞬间,宋怀远觉得一路的狂奔、焦虑、恐惧,全都消失了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。 他慢慢走过去,脚步轻得不像话,仿佛怕惊扰了这个梦境般的画面。 沈清如抬起头,看到他,微微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虚弱,却比任何光都亮。 “回来了?”她轻声说,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。 宋怀远喉咙哽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走到床边,目光先是贪婪地在她脸上停留,确认她虽然疲惫但安然无恙,然后才落向她怀里的那个小包裹。 孩子睡着了。皮肤还是红红的,有些皱,胎发乌黑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放在脸颊边。那么小,小得不可思议,却真实地存在着。 “是个女儿。”沈清如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,“六斤七两,很健康。” 宋怀远伸出手,想抱抱孩子,手却抖得厉害。他试了两次,都没敢去接。最终,他只是用颤抖的手指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握紧的小拳头。 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,瞬间击中他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他猛地别过脸,用力吸了吸鼻子,肩膀微微颤抖。 沈清如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安慰,也没有催促。她理解这眼泪,不是悲伤,是失而复得、是责任降临、是生命奇迹带来的、近乎神圣的战栗。 过了好一会儿,宋怀远才勉强平复呼吸。他转回头,眼睛通红,却带着明亮的笑意。他弯下腰,在沈清如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 “辛苦了。”他哑声说。 然后,他看向她怀里的女儿,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:“清如,我们有女儿了。” 沈清如点点头,眼眶也湿了。 宋怀远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小脸,许久,郑重地、一字一句地说: “爸爸发誓,尽我所能,给你一个能看到星空、也能脚踏大地的未来。” 这句话,他说得极轻,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生命重量。 沈清如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他:“抱抱她。” 宋怀远终于鼓起勇气,伸出双臂,用此生最谨慎的姿势,接过那个柔软脆弱的小生命。孩子的重量很轻,落在他臂弯里,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尖上。他僵着身体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是低头痴痴地看着。 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,小嘴巴动了动,发出一点细小的嘤咛,然后继续睡去。 宋怀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砸在襁褓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 那天晚上,在煤油灯下,宋怀远翻开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,工工整整地写下: 「吾女今日午时降生。重六斤七两,啼声洪亮,健康无恙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