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永昌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。 二月了,宫墙根下的残雪还未化尽,御花园的桃树枝头也只见零星几点花苞,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。 萧彻的心情,比这天气还要沉郁几分。 自腊月二十那日,至今已过去一个多月。这一个多月里,他派暗卫日夜盯着沈府,每日的回报千篇一律: “沈姑娘辰时起身,用过早膳后在书房练字一个时辰。” “巳时抚琴,或是作画。” “午膳后小憩,起身后读书,偶尔做些针线。” “酉时用晚膳,随后在院中散步,亥时歇息。” 规律得近乎刻板。 更让萧彻头疼的是,沈莞几乎不出门。 除了腊月底进宫给太后请过一次安,正月初一按例又进宫拜年,她就再没踏出过沈府大门。 连正月十五上元灯会这样热闹的日子,她都只让下人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,自己连门都没出。 “她倒是沉得住气。”萧彻看着暗卫的回报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 上一世,阿愿在宫中时,虽然也深居简出,但至少他还能在慈宁宫偶遇。 如今她回了沈府,那是一品将军的宅邸,他总不能三天两头往那儿跑。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笔墨,看着陛下这一个月来明明灭灭的脸色,心里直犯嘀咕。 自从腊月里那次之后,陛下就变得有些……奇怪。 先是莫名其妙地关心起沈家孤女,接着又常常对着窗外发呆,现在更是连批奏折都会走神。 今日早朝,吏部侍郎又提了选秀的事,言辞恳切,说什么“陛下登基已近一载,后宫空虚,不利国本”。 结果陛下眼皮都没抬,直接一句“孝期未满,此事容后再议”就给打发了。 赵德胜可是知道,陛下这分明是……不想选秀。 难道……真是为了那位沈姑娘? 这个念头让赵德胜自己都吓了一跳。那位沈姑娘听说生得天仙似的,可到底是太后娘家的孤女,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。 陛下若真动了心思,前朝后宫怕是要起波澜。 “赵德胜。”萧彻忽然开口。 “老奴在。” “你说……”萧彻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若朕想见一个人,那人又偏偏不出门,该如何是好?” 赵德胜心中一动,面上却装傻:“陛下想见谁?传召便是了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谁敢不来?” 萧彻瞥了他一眼:“若是……不便传召呢?” “那……那陛下可以微服出访,偶遇一番?”赵德胜试探道。 “她不出门,如何偶遇?”萧彻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几分烦躁。 赵德胜这下彻底明白了。 陛下想见的,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住在沈府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姑娘。 “这……”赵德胜挠挠头,“那陛下可以……制造机会让她出门?” 萧彻抬眼看他。 赵德胜硬着头皮继续道:“比如……可有什么喜好?或是京城最近有什么可能会感兴趣的事?再或者……亲戚长辈那边……” “太后。”萧彻眸光微动。 是了,他怎么忘了母后。 阿愿虽不出门,但每月至少会进宫一次给太后请安。 只要他算好时间,在慈宁宫偶遇,总好过束手无策。 可问题是……母后现在防他跟防贼似的。 上次阿愿进宫,母后特意挑了他在御书房议事的时间。 等他得到消息赶过去,阿愿已经走了。 显然,母后在刻意避免他们见面。 萧彻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。 看来,得用点迂回的法子了。 二月中旬,春闱如期举行。 这是萧彻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,他格外重视。不仅亲自点了主考官,还特意嘱咐要“唯才是举,不论门第”。 前世,陆野墨就是在这次春闱中脱颖而出,以寒门之身夺得状元,从此步入仕途,最终成为他的肱股之臣。 这一世,萧彻决定提前重用他。 “传朕旨意,”萧彻对赵德胜道,“今科进士,凡有真才实学者,皆可破格录用。尤其是……陇西的陆野墨,若他文章出众,可直接安排到翰林院。” 赵德胜一愣:“陛下,这陆野墨……是何许人也?您怎么知道他会中?” 萧彻淡淡道:“朕自有考量。” 他当然知道。 上一世,陆野墨的策论《论边患与民生》写得鞭辟入里,让他眼前一亮。这一世,他要更早地重用这个人才。 除了陆野墨,还有刘泽兴。 这人前世不显山不露水,直到后来才被他发现才能,一步步提拔起来。 这一世,萧彻决定在春闱后就把他调到户部历练。 至于那些前世作乱的蛀虫…… 萧彻翻开奏折,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。 户部侍郎张元启已经被他处置了,但这还不够。工部、吏部、兵部……还有不少人,表面上清廉,暗地里结党营私,贪墨成风。 前世他花了数年时间才将这些蛀虫清理干净,这一世,他要更快,更准。 “传李阁老、周尚书。”萧彻吩咐道。 他要在春闱放榜前,把朝堂彻底清洗一遍。这样,等陆野墨、刘泽兴这些寒门子弟入朝时,才能有施展拳脚的空间。 更重要的是,他要给阿愿一个更清明的朝堂,一个更稳固的江山。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,最实际的承诺。 沈府,书房。 第(1/3)页